第230章 商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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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历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公元1662年1月6日 湖广武昌府。 细密的冬雨终于停了,天色依旧阴沉。 江西景德镇的瓷器商人赵永丰,站在船舷边。 望着不远处逐渐清晰的武昌码头,心中百感交集。 记得,他上次来武昌,还是一年前,那时此地仍在清军治下,市面萧条。 码头上满是税卡兵丁,空气里都透着股紧绷和颓丧。 之后战乱阻隔,音讯难通。 直到今年初秋,才陆续听说那位邓名邓将军已收复武昌,湖广光复,商路渐通。 他怀着三分期待、七分忐忑,带着积压一年的上好瓷器,决定再来碰碰运气。 船缓缓靠岸。 赵永丰刚踏上湿漉漉的石阶,便愣住了。 码头还是那个码头,但气象已截然不同。 记忆中人马稀疏、货物零落的景象不见了。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喧嚣沸腾的热闹。 泊位上帆樯如林,大大小小的货船挤得满满当当,桅杆上挂着各地商号的旗子: 江西的、四川的、湘南的,甚至还有更远地方的。 扛夫号子声、船家吆喝声、商人讨价还价声、骡马嘶鸣声。 还有新近添上的、有节奏的起重机(一种改良的简易吊杆)吱呀声。 交织成一片旺盛的生命律动。 栈桥边,新修了整齐的货棚和仓廒。 穿着统一号褂的力工在吏员模样的人的指挥下,有条不紊地装卸货物。 以往随处可见、斜挎腰刀、眼神乱瞟的税丁不见了。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身着整洁皂隶服、臂缠特定袖标的人在维持秩序、引导船只。 墙上刷着醒目的白底黑字告示,写明各区域用途和规矩。 虽人多物杂,却忙而不乱。 “这……真是武昌?” 赵永丰忍不住喃喃自语。 这蓬勃的市井气息,他只在太平年月的扬州、苏州见过,甚至犹有过之。 “赵老板?可是景德镇的赵老板?” 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传来。 赵永丰回头,见是一个有些面熟的中年商人,略一思索。 想起是以前同在武昌贩过瓷器的徽州布商,姓吴。 “吴掌柜!许久不见!” 赵永丰连忙拱手。 “真是赵老板!一年了未见。您这是…刚来武昌啊?太好了!” 吴掌柜热情地拉着赵永丰往码头外走。 “走走,先安顿下来,喝杯热茶,慢慢说。” “您来得正是时候,如今这武昌,可是大不一样了!” 两人寻了码头附近一家看起来颇为干净的茶馆坐下。 透过窗户,能看到外面街市上人流如织,店铺鳞次栉比,许多招牌都是崭新的。 卖南北货的、粮油布匹的、山珍药材的。 甚至还有一家门口挂着“兴汉银行”奇怪匾额的铺子,进进出出的人不少。 “吴掌柜,这……武昌怎地变得如此繁华?不过一年前那般光景,恍如隔世啊。” 赵永丰忍不住感叹。 吴掌柜呷了口茶,压低声音道: “赵老板,您是刚来,有所不知。这全是那位邓提督的功劳。” “自打他拿下了武昌,赶走了鞑子,肃清残敌,便下了大力气恢复民生,鼓励工商。” “您看见那市舶司没?” 他指了指码头方向一栋新修的二层衙署。 “那就是邓提督新政之一,专管商税和水陆货运的。” 提到“税”字,赵永丰心头本能一紧,这是商人最敏感之处。 “这税……如今是怎样的章程?可比以往……清明些?” “清明?” 吴掌柜笑了,笑容有些复杂。 “何止清明,简直是换了一番天地!以往是什么光景?” “武昌钞关抽一笔,出了城,金口、嘉鱼、赤壁……但凡是个水卡陆隘,哪处不伸手?” “三十税一那是明面,加上‘常例’、‘验货’、‘辛苦钱’,层层剥下来。” “十成利去掉三四成寻常得很!耗时费力,还受尽腌臜气。” 他身体前倾,声音更低了: “如今呢?就一道税,在市舶司缴清。喏,就是那张勘合。” 他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满红印的硬皮纸片。 “凭这个,在邓提督治下的湖广,走水路陆路,